诗翁 | 余光中的www.188bet .com“英式中文之鉴”

在播《动物世界》。

▶ 本校的同班对社会作出了第一的贡献。

(图片源于百度找寻)

选自:《翻译乃大道》

不会成为一句空话!

偶尔那样的西化副词词组太长,例如「他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地仍然去赴了约」,就更应把「地」删掉,代之以逗点,使句法松松筋骨。近来最滥的副词是「成功地」。有一次我不应当为入学试出了如此一个作文标题:〈国父诞辰的感想〉,结果十个考生里最少有三个都说:「国父孙槟城先生成功地推翻了满清。」那副词「成功地」在此毫无意义,因为既然推而翻之,就是大功告成了,何待重复。同理,「成功地注解了相对论」、「成功地泳渡了直布罗陀海峡」也都是饶舌之说。天下所有,凡做到的都要拉长「成功地」,岂不困倦?

“难道所有的事情,都急需法律专业到那边了人人才会去遵循?”

▶ 新陆地被察觉了。

有木有很古怪?

▶ 他那意见我们都不收受。

打开电视,

英文没有学好,普通话却学坏了,或者可说,带坏了。汉语西化,不肯定就是毛病。缓慢而适当的西化甚至是难以避免的动向,高妙的西化更可以截长补短。不过太快太强的西化,破坏了汉语的自然生态,就成了劣质西化。那种危害,有心人都应该立时警觉而且着力抵制。在澳国的语文里面,文法相比单纯的英文恐怕是新近于国文的了。固然如此,英文与粤语仍有层出不穷中坚的异样,不能丰裕团结。这点,凡有中国和英国文互译经验的人,想必都能允许。其实,商讨翻译就出色切磋相比语言学。以下拟就中国和英国文之间的距离,略略分析汉语西化之病。

一面万分期待法律可以严惩那个残忍的猎杀者;一边又情难自禁慨叹:

▶ 新陆地被惠灵顿发现了。

盔犀鸟,多看中的名字!

英文的副词方式对汉语为害尚不明显,但也曾经上马了。例如那样的句子:

安安既然是个法律类的公众号,普法必定两肋插刀!

那般的文笔实在不很顺畅,例如前半句中,当做连接词的「与」、「及」都不要求。

“没有买卖就从未杀害”

▶ apply pressure: press

可那是在封建的后周社会啊!物资相对缺少,点个火盆取暖,用纸或者布糊窗。富裕人家顶多多烧些碳,用贵点的纸糊窗嘛~假若能有张虎皮狼皮啥的做毯子,确实能暖和重重!

根本乐观的人物说,语言是活的,有如河流,不可能阻其前进,所谓西化乃必然趋势。语言诚然是活的,但应有活得健康,不应带病延年。至于河流的比方,也不可能忘了双边,否则泛滥也会成灾。西化的样子自然也无可幸免,但不宜太快、太甚,应该截长补短,而非以短害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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▶ 前晚的听众对走访教师作出了格外熊熊的反射。

www.188bet .com,不法狩猎、杀害国家重点爱惜的可贵、濒危野生动物的,或者地下收购、运输、出售国家重点敬重的难得、濒危野生动物及其产品的,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,并处罚款;情节严重的,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,并处罚款;情节更加严重的,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,并处罚款或者没收财产。

连天几个形容词,直译过来,就成了:
一位衰老的、疯狂的、瞎眼的、被人不齿的、垂死的皇帝—

大千世界总在法律不鲜明的边缘想艺术钻空子!那道德呢?人性呢?

在政治民主化与经济大势的前行征程,苏黎世尽人皆知比巴黎启动更早及迈步更快,致在政经体制改造的观念、行动、范围及对象,更为广阔更具实质……

Hong Kong海关前日查获了一批走私品,有尖尖的肉色角,还有厚厚的紫色底,可想而知形状是老大怪异~

现阶段普通话的被动语气有四个毛病。一个是用生硬的低沉语气来顶替自然的积极向上语气。另一个是千篇一律只会用「被」字,似乎因为它发音近于英文的
by,却一窍不通从「受难」到「遇害」,从「挨打」到「遭殃」,从「轻人引导」到「为世所重」,可用的字还有为数不少,不必套一个公式。

或者我们都对猎杀者是哪些怎么着收获象牙、兽骨的主意有着耳闻,小编也很争持。

▶ 他被质疑偷东西。

可看出下面那则音信,作者心中就只剩余了不爽:

华语的动词既然不便西化,一般人最多也不得不写出「大家即将起先竞赛了」之类的句子,难题并不严重。动词西化的危害另有两端:一是单纯动词分解为「弱动词+抽象名词」的复合动词,前文已经说过。不说「一架客机失事,死了九十八人」,却说「一架客机失事,造成九十八人身故」,实在是抄袭作态。

咳咳:

成语历千世纪而犹存,成为知识的一片段。例如「咬文嚼字」,字义对称,平仄协调,如若一定要说成「千炼百锤」,当然也可以,可是听来不顺,不像「神工鬼斧」那样带有美学。同样,「朝四暮三」、「齐大非偶」、「乐不思蜀」等语之中,都包括中国的历史。成语的萎缩正突显文言的遗忘,文化意识的萎靡。

我国刑事第三百四十一条规定:〔不合法狩猎、杀害爱抚、濒危野生动物罪,不合规收购、运输、出售珍重、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〕

幸好普通话的名词没有复数的成形,也不区分性别,否则将不胜其繁琐。旧小说的对话里确有「爷们」、「娘们」、「ㄚ头们」等复数词,但是在讲述的一些,仍用「诸姐妹」、「众ㄚ鬟」。粤语要表多数的时候,也会说「民众」、「徒众」、「观众」、「听众」,所以「众」也有点「们」的作用。不过「众」也好,「们」也好,在粤语里并非随处需求复数语尾。往往,我们说「文武百官」,不说「官们」,也不说「文官们」、「武官们」。同理「全国的亲生」、「全校的师生」、「所有的顾客」、「一切游客」当然是复数,不必再画蛇添足,加以标明。不少国人惑于西化的觉察,常爱这么添足,于是「人们」取代原来的「人人」、「大家」、「日产」、「大千世界」、「世人」。「人们」实在是丑陃的西化词,林玉堂绝不使用,希望大家也休想采纳。电视机上也有人说「民众们」、「听众们」、「球员们」,实在麻烦。越发「众、们」并用,已经不通。

鸟在飞,豹在跑,羚羊在吃草

▶ Les roses sont petites.

那批走私品原来是受一级爱戴的濒危物种——盔犀鸟的头盖骨!

此时此刻的白话文,不知何故,大致无不前饰,如同不懂后饰之道。例如前引的英文句,若用普通话来说,一般人会三思而后行说成:「我看出一个长得像您兄弟的男人。」却很少人会说:「我看来一个先生,长得像您兄弟。」倘使句短,前饰也无所谓。假使句长,前饰就太生硬了。例如上面那句:「我看看一个长得像你兄弟说话也有点像他的陌生男人。」就冗长得尾大不掉了。假如改为后饰,就自然得多:「我来看一个来路不明男人,长得像您兄弟,说话也有点像他。」其实文言文的句子往往是后饰的,例如司马子长写楚霸王与卫仲卿的那两句:

亲们请见谅花痴的作者

颇有前卫作家不以杞人之忧为然,认为坚韧不拔中文的常规,会妨碍作家的换代。那句话我极度怜悯,因为自身也是「过来人」了。「语法岂为大家而设哉!」小说家本有越界的妄动。我在本文强调粤语的生态,原为一般写作说法,无意规范经济学的作文。前卫小说家大可放心去追逐缪思,不用碍手碍脚,作语法之奴。

盔犀鸟的颅骨因为组成物质的特殊,被作为制作工艺品的卓绝原材料,自古以来,就被认定是王侯将相显示高雅地位的饰物。

▶ The roses are small.

那种处境不美行吗?

当前西化的倾向,是在原来可以用主动语气的场子改用被动语气。请看下列的例句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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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阶段的不佳倾向,是原先不用连接词的地点,在 and
意识的怂恿下,都装上了连接词;而所谓连接词都由「和」、「与」、「及」、「以及」包办,但是灵活而宛转的「而」、「并」、「而且」等词,大约要灭绝了。

可望那句:

名词而分单数与复数,是欧语文的老规矩。英文文法的复数变化,比起别的北美洲语文来,单纯得多。请看「玫瑰都很精密」那句话在英文、法文、德文、西班牙王国文、意大利共和国文里的各样说法:

只是放到科学和技术与温文尔雅如此发达的今天,人们甚至还对那种事物保持着这么疯狂的热心肠!象牙、兽皮、还有像盔犀鸟那种强调鸟类身体的一部分做成的各类工艺品,送礼有面,摆着奢华!以至于竞相的馆藏,价格无止境的高涨,盗猎者才会愈发跋扈!

▶ 由于好奇心的驱使,我向窗内看了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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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来以来,小编都钟情于Hong Kong的警匪片,以至于看到有关香岛警察的情报都会关怀一下,甚至自己脑补电视机剧情……

▶ 我们苦中作乐地竟然大唱其流行乐。

保证动物指列入国家重点爱护野生动物名录的国度一、二级维护野生动物、列入《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》。

普通话也是如此。本来可以说「名气」,却凭空造出一个「有名度」来,不说「很盛名」,却要迂回作态,貌若华贵,说成「具有很高的闻明度」,真是酸腐可笑。另一个伪术语是「可读性」,同样活跃于书评和出版广告。明明可以说「那本传记很振奋人心」,「那本传记令人着迷」,或者索性说「那本传记很雅观」,却要说成「那本传记的可读性颇高」。我不精通那字眼怎么来的,因为那观念在英文里也只用形容词
readable 而不用抽象名词 readability。英文种说:The biography is highly
readable,却不说 The biography has high
readability。此风在福建日益跋扈。在电视机上,记者已经在说「明晚的演奏颇具可听性」。在书评里,也已见过这么的语句:「传统写实文章只要写得好,岂不比一篇急躁的实验小说更具可看性?」

离奇的东东总是会给人一种不明觉厉的神秘感,于是阿
sir们找来专家支持鉴定,可结果令人痛心疾首……

而是有好几不可不知。普通话进步了好几千年,从清通到高妙,自有练习的一套常态。何人假如不知常态为啥物而鲁莽自诩为求变,其结果也许只是献拙,而非生巧。变化之妙,要有常态衬托才突显出来。一旦常态不存,余下的只是乱,不是变了。

在红尘流派的山寨里,大哥坐的交椅上总要铺张兽皮,上头的墙上也总会有挂个狼头之类的,也得以驾驭,这样才显得狂野嘛!才能影响一下前来挑衅的人,从气势上超越他们!(反正电视机剧里都是这么演的~)

同比中文来,英文不但丰硕抽象名词,也爱不释手用抽象名词。英文可以说「他的收入的压缩改变了他的生活形式」,汉语这么说,就太西化了。英文用抽象名词「收缩」做主词,非凡理所当然。汉语的说教是以求实名词,尤其是人,做主词:「他因为收入减去而变更生活格局」,或者「他收入缩减,乃改变生活形式」。

古时有一说法:犀角中有白纹如线直通多头,感应灵敏。因用来比喻两心相通,才有了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那样的绝句……

白话文一用到形容词,如同就离不开「的」,俨然无「的」不成句了。在白话文里,那「的」字成了形容词除不掉的狐狸尾巴,至少会出现在这几个场合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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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欢迎王助教明日赶到我们的中间,在关于条件污染的种种难题上,为我们作五遍学术性的演说。」那样不中不西的开场白,遍地可以听到。其实「中间」、「有关」等介词,都是事与愿违。有部分圣经的中译,牧师的传道,不顾汉语的生态,会说成「神在你的其中」。意思懂,却不像闽南语。

……

「关于」有多少个表兄弟,最出风的是「由于」。那字眼在当代华语里,往往用得不妥:

中文也有生态吗?当然有。措词简洁、句式灵活、声调铿锵,这个都是华语生命的常态。能沿着那样的生态,就能长保粤语的正常。即使遍地违拗那样的生态,久而久之,中文就会污染而围堵,风险日益迫近。

▶ 大家对国际贸易的标题早就举办了详实的研究。

▶ 心教育学家用老鼠来做试验(或:情绪学家用老鼠试验)。

同样,「他被选为议长」不如「他当选为议长」。「他被提议许多不当」也不如「有人提出她重重荒唐」。「他常被询及该案的精神」也不如「常有人问起她该案的本质」。

汉语词不分数量,有时也会陷入困境。例如「一位观众」明显不通,不过「观众之一」却嫌麻烦,也欠自然。「一位观者」毕竟不像「一位读者」那么现成,所以,「一位观众来信说……」之类的语句,也只好由它去了。

▶ 你那句话吓不倒我。

▶ 他当然是别有用心的。你不去是对的。

▶ 红楼梦是炎黄文艺的大作之一。

籍长八尺余,力能扛鼎,才气过人。

广为人长,猿臂,其善射亦天性也。

汉语常用一件工作(一个短句)做主词,英文则常用一个名词(或名词词组)。「横贯公路再度坍方,是今日的头条音信」,是中文的说教。「横贯公路的双重坍方,是前日的头条信息」,就是英文语法的外露了。同理,「选购图书,只可以委托你了」是中文语法。「书籍的购买,只可以委托你了」却是略带西化。「推行普通话,要靠我们奋力」是理所当然的说法。「推行的国语,要靠我们的竭力」却嫌冗赘。那种情形也可知于受词。例如「他们杯葛那种风俗的持续」,便是一句可怕的话。无论怎样,「杯葛继续」总嫌生硬。若是改成「他们反对保存那种风俗」,就自然多了。

「名词成灾」的流行病里,灾情最严重的该是所谓「科学至上」(scientism)。在当代的工业社会里,科学早成显贵,科学技术越来越骄子,所以知识分子的口头与笔下,有意无意,总爱用一些「学术化」的抽象名词,好显得客观而精确。有人称之为「伪术语」(pseudo-jargon)。例如:明明是
first step,却要说成 initial phase:明明是 letter,却要说成
communication,都属此类。

中文本无时态变化,所以在那上头幸而免于西化。中国文化这么精致,中文当然不会拙于分别时间之程序。小说里说:「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」;「议论未定,而兵已渡河。」诗里说:「已凉天气未寒时」。这其中的时态够清楚的了。苏和仲的七绝:「荷尽已无擎雨盖,菊残犹有傲霜枝。一年好景君须记,最是橙黄橘绿时。」面的时序,有已逝,有将逝,更有正在暴发,分裂得可信而精致。

「竹林七贤之一」也好,「文房四宝之一」也好,情状都不严重,因为七和四范围明确,同时逻辑上也不可以径说「刘伶是竹林七贤」,「砚乃文房四宝」。近来的不良倾向,是下列那样的句子:

(※英:但也决不不当而而而!)

▶ 今儿晚上的听众对走访讲学反应越发剧烈。

▶ give authorization: permit

▶ 由于秦末天下大乱,(所以)群雄四起。

▶ 快来看那壮丽的夕阳!

那两句在现世白话文里,很可能变为:

此时此刻的形容词又有了新的花样,那便是用墨水风貌的抽象名词来打扮。再举数例为证:

华语的西化有重有轻,有暗有明,但其范围更为增加,其场景尤为昭彰,颇有加速之势。以上仅就名词、连接词、介词、副词、形容词、动词等西化之病稍加分析,希望读者能举一反三,知所防备。

▶ 霍去病是一个高个儿,手臂展得近乎猿臂,天性就会射箭的人。

形容词或修饰语(modifier)可以置身名词往日,谓以前饰,也可以跟在名词之后,谓之后饰。法文往未来饰,例如纪德的作品La Symphonie pastorale 与 Les Nourritures
terrestres,形容词都跟在名词之后;若译成英文,例如 The Pastoral
Symphony,便是前饰了。中文译为「田园交响乐」,也是前饰。

▶ 大家对国际贸易的标题早就详加研讨。

▶ 他那意见不被众人接受。

▶ 太专业性的单词恐怕查不到吧。

▶ 他不愧为热情型的人。

▶ Die Rosen sind klein.

「之一」之病到了香岛,尤其剧,成为「其中之一」。在香岛的报章杂志上,早已风靡「我是听王家的哥们其中之一说的」或者「大卫连一贯以来都是自身最喜爱的导演其中之一」那类怪句。英文复数观念为害中文之深,不言而喻。

不论是一向或直接的影响,那样的语法都是逐步西化的现象,因为汉语原有的动词都分解成上述的繁琐词组了。前边的四句话本来可以分别说成

巴仁所谓的弱动词,相当于United Kingdom作家奥韦尔所谓的「文字的义肢」(verbal
false
limb)。当代的普通话也已显示那种病态,喜欢把不难明了的动词分解成「万能动词+抽象名词」的片词。近期最流行的全能动词,是「作出」和「进行」,恶势力之大,大致要吃掉一半的正规化动词。请看上面的例证:

▶ 他有偷东西的猜疑。

▶ 你的笔干了,先用我的笔吧。

An old, mad, blind, despised, and dying king,—

眼前华语的一大危害,是西化。我要好门户外文系,三十多岁时有志于普通话立异的试验,自问并非语文的保守派。大凡有志于中文创作的人,都不会觉得善用四字成语就是创作的身手。反之,写文章而随处仰赖成语,等于只会用古人的脑来想,只会用古人的嘴来说,绝非豪杰之士。不过,再反过来说,写小说而不会利用成语,难题就更大了。写一篇截然不带成语的篇章,不见得无法,然而很不便于;那样的稿子要写得好,就更可贵。方今的情形是,许三个人写普通话,已经不会用成语,至少会用的成语有限,显得捉襟见肘。一般香港(Hong Kong)学童近来只会说「总的来说」,却犹如忘了「简而言之」。同样地,几乎也不会说「一言难尽」,只会说「不是一句话就可以说得了解的」。

这一个话都失之生硬,违反了中文的生态。其实,大家尽可还原为主动语气如下:

华语的名词不分单复与阴阳,动词也不变时态,不知省了稍稍辛勤。(阿房宫赋)的句子:「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。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」如同此一个「哀」字,若用西文来说,真不知要玩出多少花样来。

「难度很高的」是何许弥天大谎呢?原意不就是「很难的」吗?同理,「热情型的人」就是「热情的人」;「太专业性的单词」就是「太特其他字眼」。到抽象名词里去兜了一圈回来,门面像是堂皇了,内容仍是空虚的。

「苦」字开端的三句成语,本来都是动词,套上副词语尾的「地」就降为副词了。这么一来,小说仍旧了然,文法上却主客鲜明,太讲从属的关联,有点呆板。若把「地」一律删除,代以逗点,不但可以摆脱那主客的涉嫌,语气也会灵活一些。

在前例之中,简洁的单音节动词都改为了含蓄抽象名词的片词,表面上看来,显得比较豪华而高档。例如
press 变成了 apply pressure,动作便一分为二,一半驯化为有序的抽象名词
pressure,一半淡淡为大面积而暧昧的动词 apply。巴仁(Jacques
Barzun)与屈林(Lionel
Trilling)等我们把那类广泛的动词叫做「弱动词」(weak
verb)。他们说:「科学告诉不免单调而置之度外,影响之余,现代的文体喜欢把思路分解成一串静止的定义,用介词和日常是黯然语气的弱动词连接起来。」

▶ 他升为军士长。

白话文所以啰嗦而脆弱,虚字太多是一大原因,而用得最滥的虚字正是「的」。学会少用「的」字之道,恐怕是白话文小说家的率先课吧。其实过多名作家在那地点都很随便,且举数例为证:

那就说到「最……之一」的语法来了。英文最欣赏说「他是当代最伟大的挂念家之一」,好像真是精确极了,其实未必。「最宏伟的」是抬到至高,「之一」却稍加低抑,结果只是抬高,并未真正抬到至高。你并不知道「最了不起的考虑家」究竟是几位,四位吗,依旧七位,所以弹性颇大。兜了一个大圈子回来,并无多大不相同。所以,只要说「他是一个大球星」或「他是妇孺皆知的人选」就够了,不必迂而回之,说哪些「他是最有信誉的人员之一」吧。

▶ 我不会被您那句话吓倒。

▶ 由于他的家境贫困,使得她只可以休学。

▶ 好的,好的,我就来。是的,没问题。

「有关」、「关于」之类,大约是用得最滥的介词了。「有关文革的各种,令人不可以相信」;「后天大家谈论有关吉林通达的难题」;「关于她的申请,你看过了从未?」在那句子里,「有关」、「关于」完全多余。如今本身担任「全国学生经济学奖」评审,有一篇投稿的题材很长,叫「关于一个拱坝孩子的成长故事」。十七个字里,「关于」两字毫无成效,「一个」与「故事」也无所谓。

▶ send a communication: write

▶ 他被升为营长。

▶ 他未准许入学。

动词是英文文法的是非之地,多少鸿沟,都是动词惹出来的。英文时态的浮动,比起任何南美洲语文来,毕竟只是得多。要是西班牙王国文,一个动词就会变出七十三种时态。

▶ 也像东湖的有里外湖一样,丽芒分为大湖小湖两有的。

▶ 项羽是一个身高八尺,力能扛鼎,同时才气过人的壮汉。

在英文里,词性相同的单词常用 and 来一而再:例如 man and wife, you and I,
back and
forth。但在普通话言里,类似的场地多次并非连接词,所以若是说「夫妻」、「你自己」、「前后」就够了。同样地,一长串同类词在华语里,也任其并列,无须连接:例如「西北东北」、「金木水火土」、「礼乐射御书数」、「柴米油盐酱醋茶」皆是。中国人并非说「开门七件事,柴、米、油、盐、酱、醋以及茶。」何人要如此说,一定会惹笑。同理,汉语只说「苦思冥想」、「说古道今」。不过近来and 的发现已经潜入普通话,随处作怪。港报上有过如此的语句:

「与」还足以说不供给,「及」大致就要不得。后半句的「更为开阔更具实质」才像汉语,「起步更早及迈步更快」几乎是英文。「及」字破坏了国文生态,因为粤语没有这种用法。此地一定要用连接词的话,也不得不用「而」,不可用「及」。正如
slow but sure
在中文言里该说「慢而有限支撑」或者「缓慢而有把握」,却不行说「慢及有限援助」或者「缓慢与有把握」。「而」之为连接词,不但可表更进一步,例如「学而时习之」,还可表后退或校对,例如「国风好色而不淫,小雅怨诽而不乱」,可谓兼有
and 与 but 之效率。

▶ take appropriate action: act

自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,七十年间,粤语的成形巨大。一方面,优异的女小说家与专家笔下的白话文愈写愈成熟,无论表情达意或是分析事理,都能运用了解。另一方面,地道的汉语,包蕴文言文与民间文艺的白话文,和我们的涉及逐步生疏,而英文的影响,无论来自直接的就学或者直接的熏陶,则日渐鲜明,由此一般人笔下的白话文,西化的病态日渐严重。一般人从三菱传媒学到的,不仅是流行的价值观,还有那个观念赖以包装的各样说法;有时,那个说法连高明之士也抗拒不了。明天的中文虽因地域差距而互见差距,但一起的主旋律都是累赘与生硬,例如中文本来是说「由此」,现在众多少人却爱说「基于这些原因」;本来是说「难点多多」,现在多如牛毛人却爱说「有无数难点存在」。对于那种化简为繁、以拙代巧的趋势,有心人要是不立刻提出警告,大家的国语势必越变越差,而优质汉语原有的那种美德,那种简洁而又利落的语文生态,也一定别开生面。

本人其实不懂那位书评家以不可能说「岂不比一篇……更耐看(更感人)?」同理,「更具前瞻性」难道真比「更有真知灼见」要华贵吗?长此以往,岂不要出现「他讲的那件趣事可笑性很高」一类的怪句?其余,「某某主义」之类抽象名词也拔取过度,英美有心人士都主张少用为妙。中国陆上小说很爱说「富于爱国主义的饱满」,其实颇有语病。爱国只是仅仅的心绪,何必学术化为主义?如果爱国也成主义,大家不是也可以说「亲日主义」、「仇美主义」、「怀乡主义」?其次,主义也就是一种精神,不必再一次,所以如若说「富于爱国精神」就够了。

介词在英文里的用途远比汉语里主要,大约成了英文的润滑剂。英文的不比物动词加上介词,往往变成了及物动词,例如
look after, take in 皆是。介词词组(prepositional
phrase)又可用作形容词或助词使用,例如 a friend in need, said it in
earnest。所以英文大概离不了介词。普通话则不尽然。「邢台十日、嘉定三屠」多少个词组不用一个介词,换了英文,非用不可。

一遭遇形容词,就深图远虑,交给「的」去组织,正是流行的白话文所以僵化的因由。

文/余光中

▶ 心境学家在老鼠的身上举办考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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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光中

▶ Las rosas son chiquitas.

喜好用「的」或者无力拒「的」之人,也许还有更加多的场面要偏劳那万能「的」字。我说「偏劳」,因为在英文里,形容词常用的语尾有
-tive, -able, -ical, -ous
等多样,不像在国语里全由「的」来充当。英文句子里不时连用多少个形容词,但因语尾变化颇大,不会落入前些天中文的公式。例如谢利的语句:

▶ 先生苦口婆心地劝了她半天。

英文在花样上重逻辑,喜欢交代事物物的因果报应关系。中文则不尽然。「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」,其中当然有因果关系,可是汉语只用上下文作不言之喻。换了是英文,恐怕会说「因为清风徐来,所以水波不兴」,或者「清风徐来,而不起来水波」。上列的首先句,其实删掉「由于」与「所以」,不但无损文意,反而可使文章干净。第二句的「由于好奇心的驱使」并没有怎么大疾病(注四),不过有点啰嗦,更犯不着动用「驱使」一类的业内字眼。假如简化为「出于好奇,我向窗内看了一眼」或者「为了好奇,我向窗内看了一眼」,就好多了。第三句的不通,犯者最多。「由于她的家境贫穷」这种词组,只好拿来修饰动词,却不可能作为主词。这一句假如删掉「由于」,「使得」一类交代因果的冗词,写成「他家境贫穷,只可以休学」,反觉眉清目秀。

▶ 那是难度很高的技能。

▶ 霍去病乃西魏名将之一。

巴仁等我们感概现代英文喜欢化简为繁、化动为静、化具体为架空、化直接为抄袭,到了「名词成灾」(noun-plague)的地步。学问分工日细,各个学科的行话术语,越发是毋庸置疑与社会科学的「夹杠」,经过本行使用,外行借用,加上「音讯体」(journalese)的扩散,一方面即使使当代英文显得多彩多姿,另一方面却也招致杂乱,使普通用语斑驳不堪。大英帝国小说家格雷夫斯(罗伯特Graves, 1895-1986)在短诗『耕田』(Tilth)里放炮这一场面说:

后饰句可以协同加下去,虽长而不失自然,富于弹性。前饰句以名词压底,一长了,就突显累赘,紧张,不胜负担。所往日饰句是关闭句,后饰句是开放句。

英文好用抽象名词,其结果是和缓了动词,也得以说是空洞了动词。科学、社会科学与公事的用语,大举侵袭了平日生活,逼得许多斐不过有力动词逐渐变质,成为面无表情的短语。下边是多少个普遍的例证:

小编简介:1952年完成学业于山西大学外文系。1959年获美利坚同盟国俄亥俄高校( LOWA
)艺术大学生。先后任教云南东吴高校、广西海洋大学、湖北大学、安徽政治大学。其间两度应米国国务院邀约,赴美利哥多家大学任客座教师。1972
年任西藏政治高校西语系教师兼管事人。1974年至1985
年任香岛汉语大学普通话系助教。1985年至今,任湖北台州大学教学及讲座助教,其中有六年岁月全职军事大学市长及外文探讨所所长。

另一端是使用被动词语气。凡是及物动词,莫不发于施者而及于受者。所以用及物动词叙述一件事,不出下列二种方法:

▶ Le rose sono piccole.

从而,与其说「作为竹林七贤之一的刘伶以嗜酒闻明」,何不平平实实地说「刘伶是竹林七贤之一,以嗜酒出名」?其实前一句也尽有办法不说「之一」。汉语本来可以说「刘伶乃竹林七贤之同侪」;「刘伶列于竹林七贤」;「刘伶跻身竹林七贤」;「刘伶是竹林七贤的同仁」。

首先句的「参差的斑驳的黑影」和「弯弯的杨柳的疏散的倩影」,都是枯燥而平板的重迭。用这么多「的」,真有必不可少吗?为何不可以说「参差而斑驳」呢?前面半句的本心本是「弯弯的杨柳投下稀疏的倩影」,却不分层次,连用五个「的」,读者很自然会分为「弯弯的、杨柳的、稀疏的、倩影」。第二句至少可以省掉三个「的」。就是把「灰暗的凄冷的天幕」改成「灰暗而凄冷的苍穹」,再把「夜色的来袭」和「风雨的将至」改成「夜色来袭」、「风雨将至」。前文说过,普通话好用短句,英文好用名词,越发是抽象名词。「夜色来袭」何等有力,「夜色的来袭」就柔韧下来了。最差的该是第三句了。「白色的鸭」跟「白鸭」有啥两样呢?「有不洁的颜料的都市的河沟」,乱用「的」字,最是惑人。此句原意应是「颜色不洁的城池河沟」(本可简化为)「都市的脏河沟」,但读者同样会念成「有不洁的、颜色的、都市的、河沟」。

▶ 他苦心孤诣地想出一套好法子来。

Gone are the sad monosyllabic days

When “agricultural labour”still was tilth;

And “100% approbation”, praise;

And “pornographic modernism”, filth-

And still I stand by tilth and filth and praise.

(一)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,高处丛生的灌木,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,峭楞楞如鬼一般;弯弯的杨柳的疏散的倩影,却又像是画在荷叶上。

(二)最终的鸽群……也许是误认这灰蒙蒙的凄冷的苍天为夜色的来袭,或是也预见到风雨的将至,遂过早地飞回它们温暖的木舍。

(三)白色的鸭也似有好几郁闷了,有不洁的水彩的城池的沟渠里传开它们焦急的喊叫声。

只是「……之一」的溢出,却不容忽视。「……之一」固然是单数,不过背景的发现却是多数。和任何澳大利亚语文一样,英文也爱说
one of my favorite actresses, one of those who believe……, one of the
most active
promoters。普通话原无「……之一」的句法,现在大家说「观众之一」实在是可望而不可及。至于那样的句子:
刘伶是竹林七贤之一。 作为竹林七贤之一的刘伶……
方今一度非凡流行。前一句固然西化,但不算冗赘。后一句却恶性西化的畸婴,不但「作为」二字纯然多余,「之一的」也文白来杂,读来破碎,把主词「刘伶」压在下边,更是扭捏作态。其实,后一句的趣味跟前一句完全相同,却把英文的语法
as one of the Seven Worthies of Bamboo Grove, Liu
Ling……生吞活剥地搬到普通话里来。

两句之中。「之一」都是富余。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其同俦同类,每回提到那一个,都要看管到其余,也未免太周到了。中国历史学名著当然不止一部,明朝爱将当然也不会祇有一人,不拉长那死心眼的「之一」,相对没有人会误会你一知半解,或者寡见少闻。一旦养成了那种陋习,只怕笔下的语句都要写成「小张是本身的好对象之一」,「我只是是您的经营不善的学员之一」,「他的喜好之一是采集茶壸」了。

喜欢克罗地亚共和国(Republika Hrvatska)语翻译的伙伴们,在读《中式罗马尼亚语之鉴》的时候,我们有没有发现自己对希伯来语写作的明白还大有欠缺吗?想办好翻译,越发是英译中,中文的程度亦不可忽略。今天小编反套路下,推荐堪称为“英式汉语之鉴”的《杂文中的常态与变态》。

▶ 他不被认同入学。

▶ 本校的同窗对社会进献很大。

英文的形容词照例是前饰,例如前引谢利的诗词,但有时也得未来饰,例如谢利的另一诗句:One
too like thee—tameless, and swift, and
proud。至于形容词片或子句,则一再后饰,例如:man of action, I saw a man
who looked like your brother。(※英:此例极佳,请小心!)

首先句施者做主词,乃主动语气。第二句受者做主词,乃被动语气。第三句仍是受者做主词,仍是庸庸碌碌,却不见施者。那三种句子在英文里都很普遍,但在汉语里却以第一种最广大,第二、第三种就少得多。第三种在中文里常成为主动语气,例如「糖都吃光了」,「戏看完了」,「稿写了一半」,「钱早已用了」。

▶ 马普托发现了新陆地。

每句话都是五个字,次序完全一样,都是冠词、名词、动词、形容词。英文句里,唯有动词跟着名词变化,其余二字则不分单、复数。德文句里,只有形容词不变。法文、西班牙(Spain)文、意大利共和国文的三句里,因为做主词的名词是复数,其余的字全跟着变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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